《长兄依赖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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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以假装自己很爱一个人,礼物只要花钱就能送,海誓山盟只要张嘴就能说,但谎言不会一直奏效的,在亲密时刻,□□的反应比所谓理性要诚实。”宁安旭说道,“所以我和江淮远分手了,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强抢良家少男的恶霸——他是个好人,会为了不让我丢面子答应我的告白,还会因为我经济困难借我公寓和车,他太好了,根本不懂拒绝,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觉得我很可怜,一个人可以因为同情另一个人帮助他,但和他恋爱、结婚又是另一码事。你可能觉得我一声不吭甩了他很无情,但如果我知道了他不爱我还故作无知地把这段关系维持下去,那才叫无耻。”
路昭明滚烫的脸颊慢慢降下热度。
这是她第一次听宁安旭讲和江淮远分手的细节。
她捧着江淮远就像望着一座不可亵渎的神圣冰山,连围着他打转都是小心翼翼,远了怕他飘走,近了怕把他捂化,现在宁安旭用随意的口吻讲着鸡毛蒜皮的小事,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江淮远。
“你说他是一个无法拒绝别人的人——那为什么他拒绝了我呢?”路昭明说道。
宁安旭戳弄着盘子里的番茄,半晌才回答,她的声音夹杂着自嘲和苦涩:“也许正是因为他喜欢你。江淮远爱你,但你不爱他——至少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他。你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,当然可以怀揣着被误读的感情埋头乱撞,但江淮远不是白纸一张,如果他真的答应了你,我会看不起他的。”
听到这里,路昭明还想再追问,但是她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弹出新消息,路昭昀问:你今晚还回来吗?
手机放在餐桌上,宁安旭扫到她的消息,顺口问了一句:“你哥哥?”
路昭明不想回话,胡乱地点点头,拿起手机,打开免打扰,又把屏幕的亮度拉到最低,快速编辑了“不回”两个字,点击发送。
路昭昀假死脱身回归本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,她有意无意把它当作秘密来隐瞒。
过去他们是兄妹,她可以对路昭昀毫无负担地发脾气,撒娇也好拥抱也好,他是她的大哥,理所当然就应该爱她、纵容她。
从前总有人见了他们的名字,问路昭明:路昭昀是不是你的哥哥?
她总是自豪地回答“是”,路昭昀是闪闪发光的明星,她作为妹妹与有荣焉。
但现在他们不是了,每每有人提起这样的问题,便好似刀片滑过她的内脏,只剩下尴尬和屈辱。
她的心在滴血,她却还要故作无事,假装平静地回答这些问题。
路昭明试图说服自己平和地接受这一切,但能平和才怪——她恨得咬牙切齿。
她已经失去了路程,王煜安也不要她,她只想像帽贝一样死死地用腹足抱着自己唯一的哥哥。
等她抬起头,却看到宁安旭托着下巴,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她关闭屏幕,把手机倒扣回桌面上。
“没事,”宁安旭摇摇头,笑道,“只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而已,我也有个弟弟,还在青春期,除了缺钱的时候很少会黏着我。”
“其实我们关系也不怎么样……”路昭明干巴巴地回答,她平时在家里对路昭昀大呼小叫实在称不上友善,“我们经常吵架的。”
“所以你怎么回他,晚上还打算留下吗?”宁安旭问。
路昭明本来打算在宁安旭家住一夜,但现在她的腰扭了,留下也不方便。
“算了。”她长叹一口气,“我还是回去吧。”
—
路昭昀在曼哈顿有一套高层复式公寓,这座高级公寓过去属于他们的父亲,路程死后把房产分割,大部分给了路昭明,小部分给了路昭昀,这座公寓就是归属长子的财产之一,因为公寓的楼层很高,秋日常有云雾环绕,所以路昭明给它起了个绰号叫“云顶”。
不同于为孩子们准备的居所,它最初只是路程为自己预留的落脚点,故而在装修风格和布局上都维持了极其冰冷的现代风格,通常在入住前路程会联系私人管家提前打理。
路昭明在云顶公寓住过几次,这里比不得庄园,空间有限,为了减少和父亲见面的次数,她总是尽可能闭门不出,挑路程不在的时间出来活动。
她有点恐高,而云顶公寓恰好四周都环着通透的落地玻璃。
直到坐上出租车,路昭明才想起要联系管家,对着列表翻了半天找出电话,犹豫许久还是选择了发短信。
短信发出去没几秒她便收到了回复,管家发来了不长不短的后勤说明,中文短信的末尾照例配上了一句冷淡又诡异的“欢迎回家”。
车辆驶入遮蔽通道,前厅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入口,没有浪费一分一秒,青年在车子停稳的瞬间上前拉开车门,就要接过她的包和行李,路昭明攥紧了帆布包的背带,谢绝了他的帮助,随即礼宾员走上前,牵过她的视线,抬起胳膊指引着她走进电梯。
玻璃盒子包裹着她迅速攀升,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一个人坐这部电梯,路程总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风景,她则缩在角落里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和地面的反光倒影,少说话,少做事,不惹路程生气就是路昭明在这个家的生存法则。
偶尔的偶尔,她会悄悄地抬起头窥探幕墙外的夕阳,城市是与大海截然不同的一番美丽,落日的余晖投下广袤的影子,光与暗像栅栏一样在高楼的缝隙间重复交替。
她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,才想起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,于是她改变了想法,走到玻璃前——这座喧闹的城市此刻就这样寂静无声地匍匐在他的脚下。
不断攀升的高度和失重感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——她站在父亲的位置上,拥有父亲的一切,她完全可以过得再随心所欲一点。
这傲慢的想法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,路昭明打了个哆嗦,退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里,她畏缩在那片小的可怜的影子,把背包反背到胸前,抚摸着陈旧的毛绒挂件,又觉得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安全。
停止灯亮起,门扉无声地开启。
路昭明走出电梯,换上拖鞋。
公寓里亮着一圈零星的边灯,透亮的落地玻璃环绕着冰冷的下沉客厅,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,薄雾的晕染下流动的车辆像游龙一样在暮色中穿行。
路程已经走了,但云顶公寓的布置还是按照他生前的习惯保留着本来的样子,崭新的车钥匙被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,冰箱里只有几瓶水,但岛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份餐点,路昭明拉开椅子,揭开顶盖——一份煎得带血的牛排配白芸豆泥,蔬菜是彩椒炒芦笋。
路昭明讨厌彩椒,更讨厌半生不熟的牛肉,从分量和内容上看,这份晚餐是路昭昀为自己准备的。
他大概联系了管家,让后勤直接把食物送上来。
这个认识让她产生了短暂的错位感,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爬上心头,她咽下短暂的恶心,端起那杯看起来像乌龙茶的液体凑到唇边——是酒。
路昭明停下手上的动作。
她见过几次路昭昀喝酒,路昭昀喝得很少,算上路程、卢西亚还有宁安旭,他是这一堆酒鬼里喝得最少的,且只要被她抓到了,就会乖乖认错,上交酒具。
路昭明隐隐知道路昭昀喝酒的频率与他心情的变化有关,但具体规律始终摸不清楚。
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喜欢喝这东西?
她费解地握着酒杯,看着剔透的冰块在灯光下随着杯身的摇晃与玻璃碰撞。
她把它递到唇边,思虑片刻,还是屏住呼吸,捏着鼻子把它灌了下去。
路昭明喝过红酒和香槟,她觉得它们又苦又涩,还散发着一股汽油味,已经是世界上最难喝的东西。
可是此刻,杯子里的液体又辣又冷,和她喝过的任何饮品都不一样,酒液擦过她的喉咙,于是整个食道里都散发着灼痛,她掐着自己的脖子,像溺死的鱼一样张着嘴痛苦地咳嗽。
它沉进她的胃里,连带着她的内脏也开始像烧伤一样疼痛。
痛苦中她撑着腰,缓缓弓起背,伏倒在冰冷的台面上。
这座奇怪的房子把她心情变得糟糕透顶。
路昭明困倦地合上眼睛,她有点想家了。
她暂时想把那座房子称作家。
路昭昀在家时自己做饭。
有空的时候他会自己去菜场买菜,和摊主讨价还价,隔三岔五还会去书店买纸质菜谱。
路昭昀在国内的房子是平层,他们两个人住已经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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